“文化差异”这个词现在越来越多的被人挂在嘴边，有人讲这个是为了修正理论，有人讲这个是为了时尚和前卫，表明自己已经与国际接轨；有人讲这个是为了自己那可怜的数据辩解，数据不好是因为没考虑“文化差异”。说的人多了，就有人对个概念产生了怀疑，迷惑，甚至厌烦，到底什么是文化差异？

   “文化”这个概念决不是心理学家的原创，在文学、历史的书里，甚至的很多的电影里都有描写。心理学现在的模式是用数据和概念来表达对于现实生活的理解，并且提出相应的理论，于是心理学家们开始了炮制概念和收集数据的集体行动。

    有人打过一个生动的比方，把研究者比做野狗，如果你在野外探索，发现了一堆骨头（理论），那么恭喜你，没别的狗和你抢，这堆骨头全是你的，你还可以带几条小狗（你的合作者，或者研究生）一起啃。所以要在学术圈里混，要么你本身就是条大狗，要么就要领悟小狗的生存之道：找个好的老板或者合作者是关键。天天做白日梦的小狗是死的最惨的。

    第一个要提的“大狗”就是Hofstede, 他在三十年前就琢磨着怎么去找“文化差异”这堆骨头，后来他在IBM公司进行了针对员工的全球调查，最终得到了测量文化差异的一个重要框架：价值观。简单来说就是文化差异可以体现在对不同目标的重视上，例如个人主义 vs 集体主义，权利距离，等等。后来邦邦（Bond）和Harry（Traindis）这些大狗又继续加入，丰富了价值观的很多维度，找到了更多的骨头。后来价值观领域出现了另外一条大狗，就是施瓦茨（Schwartz），他整理了前人的文献之后，骄傲的宣布，“我们已经找齐了所有的骨头！”，他于1992年在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发表了一篇文章，提出了测量价值观的十个维度，这是目前公认的最全面的测量价值观的工具。

    后来，更多的大狗加入寻找和检验文化差异的途径，于是出现了价值观之外的其他概念，尤其是东亚文化与欧美文化的差异比较，进展最快。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日本的大狗也加入了进来，Markus和 Kitayama提出了著名的“自我概念”理论，他们认为文化的作用就是使得社会成员的自我结构发生变化，从而形成了“独立自我”（independent self）和“依赖型自我” (interdependent self)。后来Singles提出了一个量表来测量这个概念，发表在PSPB上。

    有的大狗从“思维方式”这个角度出发，也找到了很多的骨头，例如Nisbett, 彭凯平，Morris，纪丽君等人就发现，东亚人跟欧美人很大的一个区别就是“辩证思维”和“线性思维”的差异。东亚人的思维容易情境影响，比较注重综合性，而欧美更喜欢从客体本身来作出推断，于是很多小狗蜂拥而至，开始一起啃这块新鲜的骨头，现在为止已经快啃了20年了，还没有啃完的趋势。

    另外，UBC的Steve Heine 也提出了“自我促进”（self-enhancement）的概念来解释文化差异，还有UIUC的Cohen也找到了“culture of honor”这样的骨头。后来，邦邦（Bond）又带着他的一个学生，现在是香港城市大学教授的梁觉（Kwok Leung）又卷土重来，找到了另外一套概念：社会信念，这是2002年的事，发表在Journal of cross-cultural psychology上。他们认为价值观是大家的目标，但是信念是大家的手段，是对文化另外一个角度的认识。例如我们这个社会是不是每个人都做事不择手段？就是一种信念而非价值观。又是一如既往，很多小狗又来了，包括我自己，大家一起啃啃啃。。。

         话说到此，可能有人已经发现了问题，”你们这样测量文化差异跟测量人格有什么区别那？文化差异不是一种社会影响吗？”确实是这样，于是后来，心理学领域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的大狗说你们这样找骨头走的路线是不对的，起码不是完全对的，例如Oyserman和C.Y. Chiu。

    来自密西根大学的Oyserman,在2002年发表在psychological bulletin上的一篇文章，讲到你们之前提出的价值观也好，自我概念也好，如果纯粹作为一种象人格一样的东西来对待，那么就忽略了社会情境的重要性，也降低了对于行为的解释和预测的准确性。也就是说，文化差异有的时候不像人格差异那么简单，有的文化差异可能需要一定的社会情境才能表现出来，甚至有的文化差异在一定的情境之下就会消失。最简单的例子，中国人不喜欢排队，但是你到了美国，不排就违反了当地的文化规范，你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得排啊。

       于是，Oyserman后来设计很多启动（prming）研究来证明情境的重要性，很多都发表在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上，C.Y. Chiu不仅做了很多情境启动研究，还加入了个体差异的测量，他认为不同的人对于文化的接受和认同感是不一样的，这个可以由一些认知风格来解释，例如Need for Closure。他们的结果一致证明了，其实很多时候，不同文化下的人所持的价值观，自我概念都是类似的，只不过迫于当时的文化情境，我们只能选择一种最合适的行为来表达自己。而这个内在的过程是可以通过启动试验来证明的，生活在一个文化情境中，媒体，建筑，服饰，甚至人的面孔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启动我们：“你是在中国，你得按照中国的规矩来！”

       那么之前的很多大狗难道都找错了吗？非也。其实文化到底是一种内在的心理结构还是一种外在的情境，这个对每个人来讲都是有差异的，因为每个人的社会化过程千差万别。这里我想套用Kelman在50年前提出的一个社会影响理论来把所有的结果概括一下，不愧是哈佛大学的教授，50年前就看的这么明白：

       人的社会化过程可以有不同的机制，有的人需要眼前的强化或者惩罚才能接受社会影响，这是“服从”，这种社会影响最不可靠，也不持久；有的人不需要眼前强化，只要想想心里的榜样是怎样做的就可以，这是“认同”，这种相对稳定一点；还有的连榜样都不要想，心里已经把社会看的一清二楚，社会的原则就是自己内在的原则，这是“内化”。

       其实文化对于人心理的影响，同样可以按照这个框架来解释，有的人身上有明显的文化痕迹，所以我们有的时候会说这个人是典型的美国人；有的人就不是那么明显，会随着环境在变化，那么身上的文化印记都模糊一点，其原因可能就是每个人的社会化过程是不同的。所以简单来说，强调文化是一种固定的心理结构，或者强调文化是一种社会情境，都有失客观。

       写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我一直想证明的是：这么多研究跨文化的大狗寻找了这么长时间的骨头，却发现自己一直寻找的骨头都是在一只叫Kelman的老狗的院子里放着的：这只老狗发现了太大一片的骨头，自己实在啃不过来啦。

      这次中大的学生机居然是Dell，比去年的HP还不如，这不是坑人么。还好科大是IBM，科大也有不少想转让名额赚点小钱的同学，于是找同学，同学再找同学，然后通过同学的女朋友的同学的女朋友的同学的同学，搞到一个名额，价格500块，还可以接受。现在找个名额实在太难，因为大家都太爱IBM了，尤其爱这么便宜的IBM。

      一早就坐车去科大交易，到了之后发现学校派了保安查证件，于是把自己想要的型号告诉那同学，让他帮我买。居然一切顺利，还拿到了现货，于是把500块和买电脑送的u盘送给那位同学，很爽的回来了。

       这次的主打型号是X61和T61系列，但是T61大部分都是宽屏，感觉比IBM以前那种经典造型差了很多，于是买了唯一一款正常屏幕的，花掉了1万块，但起码比在外面便宜5000块。这次的IBM电脑另一个缺点就是预装了Microsoft的Vista系统，这个系统使得IBM的高配置被系统本身消耗了很多，所以IBM以后应该继续叫：I Blame Microsoft。

       这Vista确实在图形界面上花足了工夫，让用户体验到一种三维图形的快感，不过任何快感都不是免费的，你总要付出点什么。Vista系统第一不爽就是消耗了系统资源，占据的磁盘空间大的离谱，需要给C盘保留40多个G的空间，试想你买了个80G的硬盘，那么一多半就要给C盘占了！这就像你买了个新房子，里面装修十分的华丽，但是能住人的面积还不到总面积的一半!
        Vista系统对于系统安全也很重视，比以前的系统多了更多安全保护措施。其中有一个就是在你执行任何程序之前，都要多问你一次，“有一个程序要被执行了，您到底允许不允许啊？”刚开始还觉得真厉害，什么都要用户确认，过了一会就不胜其烦了。我双击office，它问“您真的要用office?” ；我要看电影，它问“您真的要看电影？”；我要上网，它问“您真的要上网？”；我要上厕所，它这次没问，还好上厕所不用它管。。。这个功能尤其不适合A型人格的人使用，会增加您的冠心病的风险。
         Vista系统对于软件的系统兼容性也很重视，如果你不慎装了不兼容的应用软件，系统会以自我崩溃来表达不满，然后要花三个小时重装它了。。。
         痛定思痛之后，我想回归到比较原始一点的系统，起码用的时候不会跟电脑上火，于是把正版的英文Vista删除之后，安装了一个盗版的win 2000。其实Microsoft完全可以让用户在买电脑的时候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系统，这样会给用户很多便利。象这样强行预先安装某个系统简直就是这个垄断帝国的一次强盗式的市场推广，象我这样买了正版vista,想降级为正版win2000或者xp都不行，那只好用盗版了，真是赤裸裸的“逼良为娼”。
         写到这里，一个老故事浮上心头：话说Bill Gates带着新婚妻子度蜜月回来，一堆记者开始采访他的妻子，有人问了个八卦问题：“能不能告诉我们跟世界首富做爱的感觉是怎样的？”Mrs. Gates沉默良久之后说出了一个经典的答案“Micro,soft”。 

      第二年开始了，现在的感觉比一年前踏实多了，熟悉了学校，老板，实验室，认识了新的朋友。每天的生活模式已经比较固定，8点起床，做早饭，9点赶班车去实验室，呆到下午5点出去运动，篮球或者游泳，然后回系里呆到11点回去睡觉。有同志可能要问，"原来您是这么勤奋的男博士呀"？其实不是，因为我现在没电脑用，呆在宿舍跟坐牢差不多，所以现在活动据点改到实验室了。
      中大的体育馆平时都是免费的，篮球，羽毛球，还有网球，游泳一次5块5毛钱，熟悉了这边的运动设施之后，日子就开始过的爽起来了。打球也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chen liang, chun quan, Karen。。。，也是一个额外的收获。有时候去运动的时候也会碰见老板，健身房和游泳池他都经常去。有一次跑完了去洗澡，正好碰见他刚洗完走出来，跟我“坦诚相见“了一把。
      老板最近有点郁闷，因为他的学生只剩我和Miranda了，今年一下4个人同时毕业，实验室好像空了很多,他还有两年要退休，所以不确定是否要招新的学生。老板是很爱热闹，很喜欢聊天的一个人，看来要适应一阵了。Maggie, 老板很怀念你，因为你是跟他聊天最多的，我跟miranda都试图去弥补你留下的空白，但是没有人能代替你在LAB中的位置，正如Jordan一下离开了nba,大家忽然不知所措了一样。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两个做不成Jordan, 起码可以做个tmac,或者wade,努力保持实验室的人气。
      上学期把资额考试过了，接下来会轻松一点，还有两门课，然后就是毕业论文，希望自己顺利，也希望大家顺利。 

      香港的皇后码头要被拆除，引起很多市民的关注。拆迁码头是香港填海工程的一部分,其目的为了推动香港经济的发展.但是皇后码头的意义已经超出了其本身的交通功能,是很多人心里的一个历史坐标,承载着他们几十年来的集体记忆，也见证了香港半个多世纪的发展轨迹，说它是香港的文化遗产也不为过。于是有很多市民自发到皇后码头静坐,希望能够挽回这座码头被拆除的命运.
      由于市民以及各种专业团体的抗议，香港政府想出了折衷的措施：“利用激光扫描技术,为皇后码头做了「三维影像」存档,并保留图则.全力保存码头的可保留部分,日后在中环海滨重置;选择重置的地点会在规划署即将进行的「中环填海区城市设计研究」一并研究,让专业团体及市民大众一同参与讨论,定出最合适的地点“.

       这种做法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人心，在一定程度上照顾到了各方的利益以及诉求。但是，还有一些市民仍然想不通，继续在码头抗议，这在很多其他地方肯定要被算成是“刁民“了。8月1号的时候，政府开始清场：大批的警察包围现场,并劝解死守那里的人们,实在劝解不了,只能用最后的绝招:把抗议的人一个个抬出来，然后围成人墙防止他们返回，绝食者马上用救护车送医院。很佩服香港警察的职业素养，他们知道自己的作用是保护市民的，所以表现出了极高的耐心和克制：整个过程除了发生个别的袭警事件外，没有暴力冲突，也没有禁止媒体录影。

       整个事件就这样结束了，谈不上是皆大欢喜,也算是对各个方面都有了交代,政府处理的措施很理性,市民也有机会来宣泄情感,讲出自己的声音。但是类似的事件在各个地方发生着,大部分似乎都没有这样"和谐"的结局，经济发展的欲望已经统治了一切，于是自然环境饱受污染，若干文化遗迹让位于高楼大厦。。。当文化资源枯竭的时候,社会开始失去灵魂，成为一架围绕经济利益转动的机器。但是经济利益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于是每个人都在疲于奔命，因为竞争，因为压力，因为物价疯涨。。。

　　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们会更怀念那种宁静,悠闲，有着浓郁的人情味和文化气息的生活氛围，因为它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也许只能在书里看到,在歌里听到,正如何勇的这首"钟鼓楼"：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边
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
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
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的烟
小饭馆里面辛勤的是外地的老乡们
他们的脸色也象我一样
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
银定桥再也望不清 望不清那西山
水中的荷花 它的叶子已残
倒影中的月亮在和路灯谈判
说着明儿早晨是谁生火做饭
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
钟鼓楼吸着那尘烟 任你们画着他的脸
你的声音我听不见 现在是太吵太闹
你已经看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还不发言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 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 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面
我的家就在钟鼓楼的这边
我的家就在这个大院的里边
我的家 我的家 我的家就在这个地球的上边

　　也许是因为在北京生活了9年，“钟鼓楼”总是能给我带来一种亲切感，虽然在歌的后半部分让人感觉到了无奈：当整个城市面目全非的时候，我的家在哪？
　　何勇是一个洞察现实的歌手，有的时候用的语言很偏激，听得很多人皱起眉头，他的“垃圾场“有这样的歌词：“我们生活的世界，就象一个垃圾场，人们就象虫子一样，在里面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

　　这是90年代写的歌，十多年之后来听，依然让人深有感触。当时的何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94年在红勘参加了“中国摇滚乐势力“的演唱会，反响热烈。最早听过的他的歌是“姑娘漂亮”，听完之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疯子”。“姑娘漂亮”的歌词很放肆，很愤怒，又很传神：这个社会，很多美丽的事物已经不再是美好的象征，美丽已经成了一种消费品:

 

姑娘姑娘， 你漂亮漂亮
警察警察， 你拿着手枪
你说要汽车，你说要洋房
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我只有一张吱吱嘎嘎响的床，
我骑着单车带你去看夕阳。
我的舌头，就是那美味佳肴任你品尝，
我有一个新的故事要对你讲：

孙悟空扔掉了金箍棒远渡重洋
沙和尚驾着船要把鱼打个精光
猪八戒回到了高老庄身边是按摩女郎
唐三藏咬着那方便面来到了大街上给人家看个吉祥

姑娘姑娘， 你漂亮漂亮
警察警察， 你拿着手枪
你说这个故事不是香肠
我知道这个夕阳也披不到你的身上
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姑娘姑娘， 你漂亮漂亮
警察警察， 你拿着手枪
姑娘姑娘， 姑娘姑娘
你钻进了汽车， 你住进了洋房
你抱着娃娃， 我还把你想
交个女朋友， 还是养条狗！

　　何勇后来逐渐淡出了乐坛，再没有新的作品了，也许是因为市场原因，也许是个人原因。据说他现在还住在北京，不知道是否还会回来，但是即使就此消失，这几首歌也足以让我记住这个“愤怒的呐喊的青年”了。